媒体看芦溪|许钦发:以诗为犁 在岁月深处耕耘
“如果浩瀚历史是海,麻栗坡就是海的一湾……”在报纸的副刊一角,你可能会读到许钦发的诗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也不追逐时髦的流派,他的诗句就像水田里倔强的稻穗,沉甸甸地垂向土地,涌动着光阴与真诚的力量。
他当过兵,教过书,做过文书工作,当了20多年的村支书。今年73岁的他,仍保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习惯:在深夜拧亮台灯,把白天的见闻、半生的悲欢,一字一句揉进诗句里。
书香为炬 师恩铸魂
1952年,许钦发出生于芦溪县银河镇银凤岭的偏远山村。10岁的他,是家里的重要劳动力,放牛、割草、砍柴,日复一日。对于他而言,读书是一件需要“抗争”才能实现的。他曾哭着抗争了三天三夜,才得以继续学业。求学路坎坷漫长。学校离家25里,他没有自己的被褥,只能忐忑借住同学的铺位,最终因不忍家累而频繁缺课。
转折来自班主任孔惠汉。得知学生连一床属于自己的被子都没有,孔惠汉沉默了片刻,随后温和而坚定地说:“以后你就和我睡。”为了这个时常缺席的瘦弱学生,孔惠汉曾先后七次徒步翻越崎岖山岭,前往许钦发家中家访。
家访的路漫长而辛苦,孔惠汉却一次又一次耐心地登门,与许钦发的家人恳切长谈。“让孩子读书吧,他是个有心的苗子。”孔惠汉反复劝说着,试图照亮这个被贫瘠困住的角落。最难忘的是第七次家访,在许钦发随孔惠汉一同返校的途中,山间天色骤变,狂风裹挟暴雨倾泻而下。为了保护好许钦发,孔惠汉毅然脱下外衣裹紧许钦发,自己仅着背心湿透全身,到校后便高烧两日。这份温暖,为许钦发昏暗的童年照进一缕光。
“没有孔老师,我大概率是个半文盲。”许钦发的话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感激。这段刻骨铭心的回忆,被他写进了散文《孔老师》,也成为他始终相信知识、感恩善意的起点,为日后与文字结缘埋下了最质朴的种子。
诗祭英烈 情燃赤诚
1970年冬,许钦发应征参军。6年的军旅生涯,不仅开阔了他的视野与思维,还让他接触到一群有才华的人。拉二胡、学作曲、写新闻报道……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一切与文艺相关的养分。
军旅的烙印与战友的深情,成为他日后创作的重要源泉。2010年,纪念自卫反击战31周年暨部队撤编25周年的聚会上,战友王林讲述了19岁烈士陈高萍的牺牲经过,并表演了其自编的舞蹈《怀念战友》,让全场热泪盈眶,也深深触动了许钦发。在与王林深入交谈后,他写下诗歌《怀念战友》。
诗中,他以战报般客观冷静的文字还原战场:“敌人居高临下暗洞口的枪口对准的正是陈高萍潜伏的位置……只要一跃或一滚就偎在了它安全的羽翼下。不能啊!不能将部队的作战意图暴露给了敌人……”他写陈高萍永远“嵌”在了南国的安宁里,在诗的后半段疾呼,愿战友忠魂“拄忠诚热血之杖”,鞭挞不忠、媚俗与衰败。诗歌于他,既是对英烈的祭奠,更是对道德力量的呼唤与真挚情感的抒发。
聚会上的另一个故事,同样让他难以忘怀。一位同年入伍的连级干部战友告诉他,战时连队需抽调人员补充前线,文书利用职务之便,悄悄将抽调名单中的班长换成自己。即便后来被调至军部从事调度工作,他仍强烈要求上前线。这个关于勇气与担当的故事,被许钦发写进散文《军人的词典》,并在省首届“尊崇杯”征文中获奖。
许钦发坦言,创作初期曾将聚会听闻的多个故事杂糅成篇,题为《昨日星辰》,因未能尽显细节的感染力与“驰骋纵横的英雄气”而深感惋惜。这种对文字的敬畏与自省,正是他真性情的写照。
扎根乡土 笔绘民生
1984年,许钦发进入银河镇政府工作;1992年,他被派回家乡京竹村担任党支部书记。此后20余年,他的人生与这片土地同呼吸共命运。
“村支书的工作繁杂琐碎。山林田地、家长里短……大小事都要管,忙得不得了。”白天,他奔走在田间地头,处理着最实际、琐碎的基层事务。夜晚,才是属于他的时间。“灵感来了就写,大多是晚上动笔,因为白天工作太忙。”
他的诗句,永远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生活的本真。看到村里老人离家投奔子女,他写下“血性渐老,火焰也像萎谢在地的花瓣”;目睹年轻人进城务工,他写下“把脚下的路驮进了这个城市的一个皱褶里”。这些源自田间地头的见闻,经他笔尖流淌,成为最鲜活的时代注脚。
1997年,香港回归之际,他激情澎湃写下的诗作首次见诸报端,这份认可给了他莫大信心。此后,他的散文诗歌频频见于《江西日报》等报刊,并多次在征文活动中获奖。写作,成了他工作之外的精神绿洲。他说:“写诗让我觉得自己还有些才华,更是一种精神寄托。”
笔耕不辍 心向远方
“写作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,而是思考生活、确认价值的方式。”当被问及是否愿意被称为“农民诗人”时,许钦发说,“我不太认同这个说法。诗的本质在于思想的真诚深刻表达,而非身份或题材的局限。”他的写作观朴素而坚定:注重现实,也追求唯美;扎根土地,却思维开阔。
在访谈中,他谈及阅读:“古典文学、外国名著都看,也关注新闻报道。”正是这种持续的输入与思考,让他的作品超越了个人经历的局限,饱含了更普遍的情感张力与时代关切。回顾创作经历,写诗带给他的,是一种精神的自由与价值的确认。“它证明一个平凡的人,也可以拥有不平凡的思维。”
如今,年过古稀的许钦发回到老家,种菜养鸡,将身体锻炼得更加硬朗。他觉得自己写得少了,却开始了新的挑战——尝试写小说。题材来源于当兵时听来的剿匪故事。对他而言,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存档”——用更绵长的叙事,安放他所见证的时代底色与人性光辉。
从银凤岭的田埂,到军旅中的听闻与感动,再到村委会的灯光,许钦发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。他的诗行,如犁铧般,在岁月的沃土中耕出一道道不肯荒芜的痕迹。正如他在诗中所写:“一条跋涉一生走不到尽头的路……”而他,仍在路上。
(编辑:李锡念) 来源:《萍乡日报》



